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◣只爱陌生人
发表日期:2007/7/6 21:24:00 出处:未知 作者:未知 发布人:ydrz 已被访问 264
◣只爱陌生人
     ●孤 航
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 铁轨撞击的轰响由远及近传来,渗入听觉器官的每一个毛孔。汽笛歇斯底里地呼喊,无论上车的、下车的,都在等———等它来临或离开。
     夜色是悄然降临的,没有任何征兆,只是习以为常。黑暗笼罩着整个城市,昏黄的灯光射穿厚厚的污浊的空气,刺入瞳孔,很痛。这世上灯光是可以给人以温暖的东西。不论哪儿,不论是谁,她都毫不保留。
     地铁缓缓地停下,这一站据说是全市日客流量最大的,也是发生意外最多的。我就站在地铁站的出口,看着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的人流,忙碌的、悠闲的;欢乐的、悲伤的;俊俏的、不俊不俏的;夹公文包的、背蛇皮带的;大人小孩、男人、女人……什么样的人都有,什么样的表情都可以发现。面前是N种生活,但行走的人的生活却是恒定的,没得选择!
     人流挤推着前进,凌乱的脚步踏出的瞬间根本没来得及思考会有何种结果,前进已经势无可挡,只得加紧,去追赶前面的人群。
     我拿着相机,站在出口,在夜色的氛围中走出的人看不清我的模样,而我却可以借助站里的灯光看清他们,甚至他们的某个眼神。
     快门毫无规律地按下,没用闪光灯。我不想影响别人的生活,拍这些照片的初衷只是让自己得到一些快慰,使自己不寂寞,所以,我没必要影响别人。
     人终于散去,列车又拉起了汽笛,重新驰出。在那铁与铁互相碰撞声中我泪水盈眶。
    
     溪溪是很爱摄影的,可以说已经达到痴迷的地步。但是她从不为自己认识的人拍照,这是她的原则。
     每天一下班,她便背起一部得花我几个月工资才能买得起的“索尼”全自动照相机奔向地铁站,在那儿寻找她认为美丽的风景。
     溪溪不拍老人和小孩,她说什么来着,我已经记不清了,只是她有她的理由。
     溪溪的胶卷很大一部分是由我冲印的。每天晚上,等她拍完回到公寓,将胶卷取下,送给我或打电话让我自己取。接着,我便去冲印,十点钟送到溪溪的手里,并带给她新的胶卷。
     她不缺钱,可以说她很有钱。她一个人住一套公寓,在这座城市中真的不多见,何况她一个女孩子有这样的条件。但是,她却从不付我冲印费和胶卷钱,只是笑纳,从未说何时还我。
     我和她只能算朋友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那种。究竟最初是在哪儿遇到她的我已经记不清了,大约是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铁站吧!溪溪曾经和我提过。确切的地点谁知道呢?反正命运让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就那么相遇了,根本就不再需要其他的什么理由。
     溪溪出事前的那个晚上,她打电话给我要我到地铁站找她,她走不动了。我问她在哪儿,她没有说便挂了电话。
     我急忙请假提前下班,将市区的几个地铁站找了个遍,却没有发现她。她的手机一直关着,无论我怎么打,总是不通。我只能去她的公寓。
     灯亮着,溪溪站在公寓花园旁。天下着滂沱大雨,她撑着一把粉色的雨伞,雨水顺着伞沿落下,溅在她的身上。我走到她的面前,看着她,雨水模糊了我的眼睛。
     “你想干什么?到底怎么了?”我压制住满腔怒火。
     “谢谢你帮我这么多天,但是,从现在开始我们正式没有关系了。”溪溪说着将一个手提包递给我。“这是这些天我欠你的钱,我们两清了!”
     我没有接,看着她,眼中含着泪,和雨水夹在一块儿,滑落。在街灯昏黄的光中我感到了被侮辱。“我不要你的钱,我只想知道为什么?”
     “真的不要?”溪溪的语气很轻佻。
     “不要!”我的眼中几欲喷火,还未等我反应过来,她突然将提包向空中抛去,手中的伞随之落地。我和她相视,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。
     “现在好了,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吗?我告诉你,我只爱陌生人,不爱我熟悉的!”溪溪说完转身向公寓里面跑去,消失在雨中……
     “只爱陌生人?”我回味着这句话,我明自在今天之前,我只能算一个陌生人。
     我冲进溪溪的公寓,在她想骂我之前将一盒胶卷递给她,她没有任何反应,呆立在我的面前,凝视着那盒胶卷,眼中含泪,却终于没有流下来。
     “以后依旧陌生。”这是我对溪溪说的最后一句话,我没有想到那一刹那竟成为了我们的永诀。
    
     第二天下班时,听到公司里有人在议论着什么,便围过去,老K说中午在地铁站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,一个摄影的女孩被车一下子撞飞了,倒在血泊里……
     不会是溪溪!我驱使自己不往坏的方向想,但整个一天我的心总是受到某种力量的压迫。果然,警署的电话让我彻底崩溃了。
     到警署的路上,这世上的一切仿佛都与我无关了似的,我什么事情也想不起来,只记得有一个叫溪溪的女孩等着我帮她冲印胶卷。
     警察给我的是溪溪的提包和一部已经破损了的相机。
     提包里有一个小本子,是溪溪的日记,在最后一篇中溪溪写到:
     雨中,他站着,像木头一样。我喜欢他,但他不知道;他很蠢,但我爱他。
     我告诉他只爱陌生人。其实,我们就是陌生人,你说呢?你又了解我多少?
     谢谢你的胶卷,我会在心底为你祝福:陌生人,我爱你。
     短短的文字,根本不可理解的文字,但我却明白了她想对我说什么,溪溪原来是爱我的,而我却笨到连她的话都听不懂。
     溪溪的尸体停在太平间里,白布静静地盖住原本鲜活的她。四周空阔,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地躺在这儿,我知道她喜欢的便是这种宁静。
     医院问我和溪溪的关系,我说是她未婚夫,医院要我签字火化,我拒绝了。我说我要将溪溪好好打扮一番再送她离开,院方同意了。我不晓得天堂里溪溪愿不愿意我这么说,毕竟我们只是“陌生人”。
     我到溪溪的公寓,打开卧室的门,里面的情景让我吃惊,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人的照片,却没有老人与小孩。床边的化妆台上排着一排化妆品,没有用过,都原样密封着。床明显已经很久没有在上面睡过了,地板的一角放着几床被褥。
     柜子抽屉里放着一张照片,我知道是我的,是我第一次出现在她镜头里的情景。“只爱陌生人”。照片后面写着这五个字,我的呼吸变得急促,心跳加快,我快要窒息了。
     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明明白白地说难道不可以吗?”我捂着胸口,倒在地上,看着屋内所有的一切,溪溪的面庞变得陌生,笑容变得陌生,爱变得熟悉———最陌生的原来最熟悉。
     因为陌生,所以无所谓爱与不爱;因为陌生,所以可以无止境地幻想;因为陌生,所以不会伤害或影响到对方;因为陌生,我最终和溪溪擦肩而过,天人相隔。
    
     回医院的路上,到商场买了一堆化妆品和几件衣服,还有几卷胶卷,在另一片天地,她还是会需要的。
     溪溪的父亲终于出现了,很有钱的企业家,我在报上见到过他的专访。他的身边带着一个和溪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,很亲昵的样子。我明白溪溪一个人生活的原因了,她只爱陌生人原来不是“变态”。
     女孩将溪溪父亲拉走了,让他将一切交给我办。她看得出我爱溪溪,很爱。
     我向她点点头,泪水却无法遏止地狂涌而出……
     溪溪就这样去了,平静地如同秋天落叶归根般。在这座城市,我们都算不得什么,但对于我们彼此,对方,哪怕仅仅只是“陌生人”,意义亦是非凡。我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,永远也不会重新拥有了。
     我将溪溪的照片挂在公寓最冷最静的地方,只有夕阳西下时,阳光才能透过玻璃射到溪溪的脸上,那张浅笑的脸,那双含情的眼……
     她拍的照片被她父亲给烧了,我去晚了。但我的那张依旧在,那是溪溪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,也是我能够记住溪溪的最后一丝希望,因为只爱陌生人。
    
     地铁站出口处依旧有人在偷偷地给每个过路人拍照,寻觅着镜头中缘分的另一半。因为这世界太大,一段美好的缘分来得太不容易,所以,很珍惜每一个瞬间。结果会是什么呢?陌生但却无奈的悲欢离合?还是有情人终成良缘?牵连着种种莫名的感动,留存在心底至深处,只是种爱恋。
     某一日,溪溪还会出现在我的镜头里,我坚守着这个希望,那一天会下雨,她会撑一把粉色小伞,从地铁站走出……
    
     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     在镜头中晃动模糊的万千影像中,有一张陌生的脸渐渐走近你眼眸深处,定格成你记忆中一道永恒不变的风景。爱上一个陌生人从爱上一张陌生的脸孔开始。当一切的熟悉开始模糊与遥远,与其与那熟悉的冰冷做伴,倒不如选择一张陌生的脸孔添上美好的想望来温暖这寒夜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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